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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头
作者:张崇文    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    点击数:3550    更新时间:2017/6/23
 

    不是一长一短,不是一长两短,不是两长一短,不是两短一长,听到了两长两短的铃声,没是我们与各个水电站机房联系的信号,认为是哪个人打错了电话,我们上班的几个同事都没有接,响过三遍后不响了,也就没当回事。那是摇把电话的年代,铃声统一为一个模式,确定的信号经公司生产会议决定,下文到各个车间,才便于勾通,水电站发电、停电是这条电话线路起了关键作用。一长是拿摇把摇的一圈,一短是拿摇把摇的半圈,超时摇了太长的时间,不然没有人接,负荷大了误了开机的事,负荷小了误了关机的事,都会影响凤城的供电,晚上黑了一条街、黑了半个城,主管生产的副经理直接来查,经理会打电话来问,最后查到电话上,处分的结果不仅要没按规定乱摇一通电话的人写份检讨,到了月底发工资少了三分之一,犯规的人心里不是滋味,没犯规的人学了一回乖,之后打电话才格外谨慎。

还是县网单独运行的时候,发电也只有新峡和排砂沟两个稍微大点的水电站,一九五八年竣工的老虎洞水电站还在发电,另外还挂了个水寨水电站,供电范围局限在凤城和周边的接龙区所辖的几个乡,顺带把电供到高洞区下辖的几个乡。发电的机组小了,用电的负荷大了,遇到刮了大风、落了大雨,尤其是暴雨、特大暴雨和雷阵大雨,断了线、倒了杆、涨了洪水都会造成停电。冬天落了大雪、结了厚冰也经常停电,停电与自然灾害连在一起,没出现过人为因素造成大面积停电。停电对我们到土堡变电站上班的人来说是非常恼火的事情,不了解情况的外单位常有人打来电话不仅语气生硬、态度也十分恶劣,像打的一梭子“机关枪,”像丢的几颗“炸弹,”扫射了、轰炸了,那头把电话挂了,我们这头气得冒了青筋、气得牙齿咬得“格格”地响,想骂娘、想操他们祖宗八代,想到屋里拖把刀子好去杀人。

还有些家里安有电话的人比那些外单位的人还可恨,我们一接电话,他们问都不问是么子原因停的电,就日的撒的骂得丑死八怪,声音又大又尖,把来凤让人最伤心的丑话都一古脑儿地通了出来,那边打电话的人可能挥舞着手,可能跳翻了脚,可能呲咧着嘴,才这么凶狠、凶狂、凶暴的在他家里耍起了流氓,恐怕他连衣服、裤子都没穿,自己流里流气,才把他心里积攒的脏词丑语都骂了出来。还有些女人比习惯骂人的男人一点也不逊色,比恶鸡婆还恶,比老母猪还狠,好像她们心里么子都不装尽装的秽语,好像她们嘴巴么子都不讲只会讲臭得熏人的话......我们上班的同事都被人咒过、骂过,为停电女同事哭肿过眼睛,哭哑过嗓子,为停电男同事使劲地喝茶,使劲地抽烟,好像我们是用户的出气筒,所长和副所长也无赖,他们也得到过这样的待遇,给公司反映又哪门去查,即便痛心还是要把班上好。

那时没得调度所,从来没下过逐项操作指令票,没下过综合操作指令票,没填过倒闸操作票,没填过第一、第二种工作票,开机、停机,停电、供电,检修、抢修都在电话里说了算,计划不计划、临时不临时没得提前申请的程序,停几个钟头,拖延几天是常有的事,经理和副经理都管不过来,我们土堡变电站的人也没得办法,停电的很多因素与水电站、外线班有关,挨骂的是我们土堡变电站的人......不是我们的耳朵聋了,不是我们的胆子小了,被用户骂皮(惯)了,慢慢地听习惯了,骂人的电话只杠(隔)过时没杠过天,有的用户占到屋里有电话,没停电时也打来骂人,问他们明明有电,为么子还要骂人,他们会说停电时忙得没空,有电了他们才得空,才来出口恶气。他们有廊场出气!我们被他们骂了去找哪个出气?太霸道了、太欺侮人了、太气人了,这也是他们的理由,想来不是可笑而是太可鄙了。

只要有班长在,副班长不接电话,我们班员更不会接电话。班长不在,副班长在,我们班员也不会接电话。轮到他们两个都不在,我们班员最怕的是接电话,你不接、他不接、我也不接,后来我们按年龄的大小来接,按上班年限的早晚来接,实在没法只好抓阉抓到“接”字的人来接......有的电话非接不可,公司领导打来的要接,平级车间打来的要接,各个厂矿打来的要接,接这些电话不会挨骂,都是工作电话,接得才轻松。摇把电话有许多弊端,没得号码,不晓得从哪里打来。打到邮电局去问,他们从来不告诉我们,那是他们的职业操守,得为他们的用户保密,戴着耳机的他们肯定晓得骂人的电话来自何处,他们听到后觉得好笑,能在他们上班的时候听到这些丑死八怪的电话可以解闷,他们把这种电话从门子里抽了,倒给我们做了一件好事,他们也尝到停电的苦衷,用户骂了我们,他们心里也解了恨。

后来的一个晚上再听到两长两短的铃声,我们都不愿接,响到第三次,班长才接,她听了很久,听到最后汪汪大哭,她放下电话后,取出手帕揩了泪水。我们都不敢问,以为是哪个用户太缺德了,深更半夜还来骂人,是不是脑筋有毛病。过了一歇班长才说是个小女孩打来的电话,她说前几次她打电话我们没接,今天再碰碰运气看我们接不接。班长说小女孩的妈妈出了车祸,被一辆吉普车撞断了右脚,送到了医院,当时没电,她和她爸爸非常着急,没电做不好手续,医院的备用发电机也坏了,在他们哭得要死要活时,电来了,医生和护士把她妈妈推进了手术室,她们在外面等了五个钟头,护士把她妈妈推出手术室,又安排到观察室,医生说手术很成功,她妈妈的右脚保住了,到医院住一个月院,再回家休养半年就可以下地走路了。他们非常感谢医生和护士,医生说要感谢的是电力公司的土堡变电站......

小女孩和她爸爸决定当时就打电话感谢我们,我们听到了这个两长两短铃声的电话都没接,其他几个班的同事也没接,看来骂我们的电话多,谢我们的电话少,我听了小女孩的电话当然感动,突然接到这个电话我怕你们都会忍不住,哭得比我还伤心。小女孩在电话里说孃孃(姑姑),我的好孃孃,请您转告土堡变电站所有的孃孃、满满(叔叔),您们救了我的妈妈,她的命保住了,她的右脚保住了,您们给了我妈妈第二次生命,不然我失去了妈妈,爸爸再给我找个后妈,对我好还行,对我不好那就惨了,我要的是生我养我的亲妈,以前我也恨过您们停电,我爸爸和我妈妈还在家里骂过你们,我受到他们的感染,每天晚上做作业时停电我把您们恨死了,那是我们不晓得停电的真正原因,请您们这些孃孃和满满原谅我,我们以后再不骂您们了,有电太好了,到医院动手术的病人离不开电,电能让生命有希望。

听了班长说了电话里头小女孩说的话,我们的眼眶湿润了,小小年纪的她能把她的真心话说出来,哪有不让人动情,能说我们好的人大有人在,只是他们没打过这样的电话,我们才听得太少了。我们晓得电话那头都是我们的用户,他们需要电的时候没电,其实他们的要求不高,只想莫大停电,要停停在他们睡了以后,能到家里把电视看好就行了,能在家里把事情做完就行了......这点要求我们都无法满足他们,害得他们走夜路没得路灯,害得他们赶到有电的亲朋好友家去看电视连续剧《霍元甲》,害得他们经常点煤油灯、蜡烛照明,把我们的位置和他们对换一下,经常处于停电的状态,心里肯定烦燥,有时动了肝火,家里没得电话,会到有电话的廊场去打到土堡变电站骂人,可能比他们还骂得稀奇古怪。用户骂人肯定有错,接了小女孩打来的感谢电话,我们再不计较打电话骂过我们的那些用户了。

这事我们反映到公司,领导开会作出决定,把医院也作为重点保电单位,只要不是天气现象引起的停电,只要我们晓得几时停电检修,都会提前与医院的医务室联系,叫他们用备用发电机发电。检修结束,我们又会和医院的医务室联系,叫他们停了备用发电机,我们马上对这条线路供电。从那以后,我们经常接到医院的感谢电话,也经常接到一些手术成功的病人家属打来的感谢电话。其实用户的素质不是很低,只是他们经常遇到停电搞烦了心,才在电话里出口伤人。当他们在电话里听到我们仔细解释的停电原因,骂人的电话才慢慢地少了。我们晓得还是水电站少,还是水电站发电机的容量小,短时间内确实满足不了用户的需求,才形成保了一些重点单位和厂矿的用电,却让那些普通的老百姓用户饱受了停电的苦恼,一个凤城按方位停电,最苦的还里乡里用电的农民,他们停电的时间比凤城多了一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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